原谅我,此时我最想叫一声“妈妈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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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家庭关系#母女#原生家庭#和解#亲情





         ?1

这个冬天,回到她所在的城市参加表姐的婚礼,婚礼结束的第二天,也是我要离开的前一天,一例疫情病患空降这个城市,我被迫和她裹挟同一个屋檐下——人们称做“家”的地方。

将行李箱里的衣物整理到柜子里,宣布我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,她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就像我每次从这里离开时一样。

我五岁时,父亲出轨,她没有留住父亲的心,也没有留住父亲的人,遭遇车祸只挺了三天的父亲,留给她最后一句话是“我欠女儿的,你不能再欠她”。

我时常想,假如父亲没有留下这句话,我和她的关系是不是会更好。

上大学前,我们共同生活了18年,没有见她开心过,抱怨是她生活的全部,我是她抱怨的引子,她的抱怨都以“我不欠你的”收场。

被困的日子,从开始的彬彬有礼到怨声载道只用了三天。

第三天早上,她不管不顾推开卧室门,高举着一件我扔进垃圾桶里的文胸,质问:

“这么新的内衣,哪里不能穿了?”

我窝在被子里:

“不是新旧的问题,是号码小了。”

她开启了再熟悉不过的怨词:

“买的时候干嘛去了?这是内衣,这要是裤子、外套也扔了?都像你这么过日子,早晚饿死,爱扔不扔,反正我不欠你的!”

每次回家都给她不菲的生活费,我想怼一句,饿死也不吃你的、喝你的!

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。


        ?2

父亲去世,婆家不管她,娘家不待见,她带着我卖水果,风里来雨里去。

小时候的衣裤鞋帽全是表姐穿剩下的。上了初中,表姐考学离开家,她再也收揽不上适合我的穿戴,就在地摊货里捡便宜。

高中时候,女生穿的都是带罩的文胸,我和她要,她扔给我一条又短又窄的没有弹性的粉色小背心。

我把背心使劲绷在瘦弱的身上,快要窒息。但是粉色从薄薄的衬衣透出来,显出少女该有的模样,我没舍得脱下。

小背心紧紧地勒了我一个夏天,乳房在没有缝隙的背心里错过了发育期,我成了室友口中的“扁平优”。

从我赚的第一笔钱算起,对文胸的严苛要求几近变态,扔掉的文胸不计其数。

        ?3

男友欣南的电话在我俩安静得只有筷子碰碗的午餐间响起。

接起电话走进卧室,能感觉背后她追着我的目光。

回到餐桌坐下,她夹起一口咸菜送进嘴里,问:“交男朋友了?”

“算是吧,他说要来,我不让他来。”

“让他来,早晚得来。”她放下碗筷郑重的说,觉察到什么,抽出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桌边的污渍。

早晚得来,恨,想参与我的婚事,想得美!

男友对我和她岌岌可危的关系不甚了了,多次提出来这个城市,都被我拒绝。

第二天,她出门中午才回来,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钥匙开门,她是用脚踢门,破着嗓子喊“开门”,估计她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果不其然,除了两只手里缀着两大袋子,肩膀上还挎着一个更大的。

进门后,她把手里的袋子“砰”掇在客厅地中间,又半蹲着,斜了下身子,将肩膀上的大袋子卸下来。

“又抢地摊货了?”我其实不想管,也不想问。

“不是地摊货,大商场买的。你朋友要来么,我把家里旧的被罩、床单、枕巾、沙发巾……全换了!”

“谁说他要来啊?!”我的火气一下子蹿上头。

“他早晚不得来?除非你不结婚!”

“我就是不结婚,这辈子都不结!”

摔门进卧室,在正对着的镜子里,我看到一张扭曲的脸,这张脸像极了她在卖水果时候和形形色色的人疯吵时候的脸,我们越来越像,我否认,但是事实。

门外她的责骂声伴着收拾那几袋子家当的声音此起彼伏:

“不结婚交个什么男朋友?你不结婚赶紧分了,别耽误人家!就是嫁不出去和我也没关系,我不欠你的!”


         ?4

意外怀孕了,我一分钟都没有犹豫,决定去医院。

不相信欣南爱我,也不相信他会给我未来,就像父亲不能给她未来一样。

觊觎欣南的财富大于他的人,对于一个从小在贫困里挣扎的女孩,长大后所有的拼命都是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。

我没有拼命就得到了欣南,他是会给我花很多钱的男人,只是他的钱总也填不满我的无底洞,我怀疑我是对他动了真心。

去医院的路上,告诉欣南我怀孕了。他听到后像个孩子忘乎所以,我吐出后半句,他疯了:

“你永远都这么自私,这是我们俩个人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的!”

我淡淡地说,我不确定会做一个好妈妈,因为我的妈妈整天骂她的孩子,这个会遗传的。

欣南在电话那头急切地求我不要去医院,我挂了电话。想哭,不知道是为了孩子,还是为了欣南。

办完手续,在手术室门口排队等待时,看到她小跑着寻过来:头发松散凌乱,羽绒服里裹着的花睡衣露出大半截,脚上及拉着大号棉拖,这形象,真希望我们不认识。

“跟我回家!”她箍住我的胳膊往起拽。

“欣南给你打的电话?”我挣脱她的手。

“先别管这些,跟我回家!”

快轮到我做手术了,我不甘心,和她拉扯着。

手术室外的人们猜测着我们的关系,眼看她要上演闹剧,我妥协了。


        ?5

坐在出租车里,感觉她憋着一肚子的怨气等着发泄。

一进门,出乎预料,她没有发泄,没有灌输各种关于堕胎种种的思想,只说了一句:

“那小子靠得住,孩子留下吧!”

她背过身的时候,我看到了她抹眼泪——她没有为父亲流过泪,也没有为我流过泪,为了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孩子。

一种胜利的喜悦感荡漾在身体里,我流过的泪她以这样的方式还给我,我不知足。

“留下来这个孩子像你对待我一样对待她(他)吗?我决不会像你一样做个不负责任的母亲!”我昂着头,像叛逆期的少女。

“你说什么?我怎么对待你了?你的意思是欠你的了?”她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我,像看一个怪物。

“你以为没把我饿死就是没欠我的?你以为供我上大学我就该感谢你一辈子?你让我在痛苦中长大,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再遭这份罪!”憋了几十年怨气的原来是我,不是她。

她迈着颤抖的步子靠近我,摊开双手在我面前抖动着,嘴唇也抖着:

“就你爸的一句话,我为你守寡这么多年,付出了多少?你都忘啦?”

她的声音没有以往的高亢,却像是嘴里含着的苦胆被刺破,空气里全是苦涩的味儿。

是的,她守寡是为了我,假如给我找个后爹也好过她如债主般折磨我一生。


        ?6

欣南得知我从医院回来,打电话给我,我没接。假如真的动了感情,他一定能软化我的决定,那样我就输了。

第二天,我走出门的时候她没有拦我,她了解我,拦也拦不住,我的神情和举动透着视死如归般的固执。

从手术室出来,她在门口等我,递给我一条厚厚的羊毛披肩,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,一前一后走出医院。

欣南得知我毁了我们的孩子,没有再给我打电话。

我们结束了。他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,永远无法体会我的冷酷。

一天时间失去孩子和他,一阵阵的钝痛从胸腔泛起。我安慰自己,就当欣南是陪我修炼的,今后的男人于我,刀枪不入。


       ?7

她把买回的那几袋子家当用了一天时间全部清洗了一遍,然后用了半天时间把旧的换掉,这个家,焕然一新,而我也要离开了。

收拾行李时,她正擦地,在我的卧室门口来回好几遍终于站住,问:

“啥时候走?”

“准备买明天的票。”我说。

“后天走吧,再待一天。”

“怎么了?你有事?”我停下手问。

我从来都是说走就走,她从来没有刻意挽留。

“我明天准备请你表姐小两口过来吃个饭,你陪一下。”

这对新人——我不由想起了欣南,心像被利器划过,我痛苦地蹲下身,“刺啦”一声,狠狠地将行李箱拉住,背对她说:

“我后天走。”

她没有看出我的悲伤,踏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。这就是她,这辈子都不会愿意走近我。此刻,她若轻轻拍下我的肩膀,我就会抱住她痛哭一场。


        ?8

第二天一早,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我想,我差点就成为一个母亲,或许成了母亲就能理解她,包容她,可是,这个谜已经无法解开。

不到十点,门铃声就响起来,我还没有梳洗,我迟疑着,示意她去开门,她无动于衷。

无奈,我拢了拢头发,理了理睡衣,打开门。

一大捧鲜花挡住我的眼睛,我愣在那里,花慢慢地移动着,露出了欣南的脸。

身后,她的笑声是那么温柔,那么亲切:

“欣南,快进来,开了一天一夜的车,累了吧!”

欣南像一个羞涩的男孩站在那里,等待我的尖叫或者拥抱。

原谅我,欣南,此时我不想和你儿女情长,只想转身叫她一声“妈妈”。

       ?9

欣南告诉我,他怕有一天会找不到我,早就趁我不注意偷偷记录下妈妈的电话号码。

欣南还告诉我,妈妈给他讲了关于我们俩的过去,她反思了很多很多,把我固执冷漠的性格全部归咎于自己。

妈妈希望欣南能帮她,把曾经缺失的爱还给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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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灵呵心能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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